【體路專欄】田納西•威廉斯在The Glass Menagerie獲得空前成功後,安逸的生活反而令他抑鬱症病發,到精神差不多崩潰了,才能寫成一代名著《慾望號街車》。貝多芬病到差不多全聾,才寫出《快樂頌》第九交響曲。《罪與罰》的杜斯妥也夫斯基,就算每本著作給他帶來巨額版稅收入,也要豪賭至山窮水盡,才有靈感寫下一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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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credit: 註冊物理治療師邱啟政

比賽場上,有無數個可以將運動員逼到牆角的時刻。賽程有時就是這麼不近人情,運動員由早上分組賽打到晚上決賽,賽事間沒有足夠休息,加上自身、教練甚至觀眾的期望,若果途中還遇上抽筋、扭傷、甚至腦震盪之類狀況,絕對可以叫運動員崩潰。

身為隊醫的我也發現,雖然不同的專項都有醫療暫停制度,在緊急關頭由裁判決定是否要召喚大會醫生或隊醫進場,但運動員一般都很抗拒在比賽期間要求醫療暫停。而很多情況下都是由教練或裁判主動提出,運動員「被逼」要暫停。醫療暫停繞亂比賽節奏事少,運動員最怕的是在對手面前顯示自己的弱點,甚至在自己認輸之前就被醫官判個「死刑」,勒令退出比賽,失去獎牌希望。

研究發現,同樣手指受傷,小提琴家感到的痛楚程度遠比舞蹈員的高,因為手指關乎小提琴家的生計多於舞蹈員;另一方面又有醫生替二戰退伍軍人作身體檢查時,發現就算在x光片映到體內有子彈殼,甚至在戰場被炸斷手手腳腳,軍人們卻完全不懂痛楚。所以,不論新傷還是舊患,在比賽場上受傷,痛不痛,和傷得重不重是兩回事。同一樣的抽筋,在場上也看見不同風景。我見過運動員同一天要鬥幾個項目,到尾二那場比賽期間抽筋,抽到大腿前四頭肌分做五條,我從另一賽區趕到現場,也不就是拉拉筋,包紮患處,最重要的是運動員的意志熬過比賽,還得到冠軍。我也遇過運動員每逢國際比賽八強入四強就會抽筋,叫了醫療暫停稍事休息拉拉筋都輸掉比賽。教練嘗試將所有可能性都堵塞了──叫運動員多喝電解質,多做賽前伸展,甚至是以為抽筋是體能不足而在健身房高溫高壓室練到變成《激戰》裡的張家輝,卻也不得要領。任由教練和支援人員怎樣去模擬比賽期間需要的物質和體能,在訓練場地就是模擬不到比賽期間眾目睽睽的精神壓力。

至於我的處理方法吧,其實到了這樣的時刻,可以做的其實不多。醫療暫停的原意是讓醫護人員檢查傷勢,而不是好好敷個冰袋15分鐘再戰沙場。例如網球、足球賽事受制於電視轉播,每一秒air time都是錢,醫療暫停短得只夠醫護決定運動員是否適合繼續作賽,或者將危重的傷員抬出賽場送去急症室。比賽期間遇著我這個「瘟神」要走入賽區,與其說我有甚麼仁心妙手可以扭轉劣勢,倒不如說我是閰羅王,要判運動員要到退出比賽的地獄,還是要運動員走去繼續比賽繼續受壓的那地獄。

有趣的是,比賽期間沒有走過這些地獄的話,拿到獎都欠了點意義。輕鬆蠃了比賽,得到獎牌笑容也不怎樣燦爛;反而戰勝了這些賽事期間岔子,戰勝了自已身體限制而得來的獎牌,不知怎的,含金量突然間會上升好幾倍。就如黄子華得悉CCTVB今年視帝只得一位,沒有強勁對手鬥個你死我活,沒有後起之秀苦苦追逼,也沒有他口中那句「那這次頒獎真的很有認受性!」

「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獄無門闖進來。」就是運動員敢敢跑進無間地獄的決心,成就一個個振奮人心的畫面。

其中一個最經典「逼埋牆角」的事件。李娜於2013年澳網女單決賽扭傷足踝後, 以為包好了沒事,怎料幾局後再扭一次兼撞到頭,軍醫要確保她沒有受到腦震盪影響才可以繼續作賽。網球比賽每次醫療暫停只有三分鐘,對物理治療師來說也是種大壓力。最後?娜姐要等到今年2014才拿到第一個澳網冠軍獎盃。

李慧明註冊物理治療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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