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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仁川亞運手記】到了仁川亞運閉幕的一天,體記們都在感激艱辛的亞運終於完結,聽著別人說:「辛苦了這麼多天,終於可以放假了」,我卻不敢說甚麼,也沒有資格說甚麼。只因自己一直未能做好採訪工作,枉費了一眾運動員場上的精彩演繹,也浪費了別人對我的信任。十多天的採訪行程中,聽過許多運動員說仁川亞運是自己最後一屆亞運。的確,亞運是不少港將的夢想,奈何短暫的運動生涯當中,他們未能一直挑戰這遙遠的夢,今屆亞運有人完美告別,也有人留下遺憾。作為體記,我沒有受年紀、體能所限,卻也只能以憾別自己第一屆、也是最後一屆的亞運會。

亞運,對於運動員而言是一場考驗,讓他們把四年來的訓練成果盡情發揮,場上發光發熱。對於負責採訪的記者來說,亞運則是一場考試,在緊密的行程中展現專業功架,既求真,且求快。許多經驗豐富的體記前輩也未嘗一次亞運採訪,難得我能獲得如此良機,卻在這場考試中落得不合格的下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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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們聽見我到仁川採訪亞運均極之羨慕,不斷問我「玩得開心嗎?」,彷彿我是去旅行一般。老實說,這也是我未抵仁川時的想法。只是剛開始工作就發現亞運的採訪行程是密匣匣的瘋狂,平均每天都是早上六、七時起床,晚上十一時多才能吃飯休息。十多天以來,我只有數天吃過「正常」的午飯,其餘時間都是吃餅乾充飢。以為我這樣已是辛苦嗎?其實不然,更多的行家是連餅乾也沒有時間吃。他們每人每天幾乎都採訪兩三項比賽,時刻穿梭在韓國各城市之中,即使在車上也經常開著電腦打稿,連一絲忙中偷閒的時間也沒有。有幸吃飯的話,大家都已經不在乎甚麼時侯吃,也不理會吃甚麼,只想儘快回去繼續工作,比賽完結了還得安排交通、採訪行程等事項,沒完沒了。沒錯,亞運就是如此艱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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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盼望、以為自己能夠成為他們之一,卻因今屆仁川亞運才驚悉自己的天真。這裏一切就像打仗般,事情混亂且快速地發生掠過,稍一不留神就錯過了運動員的精彩表演。每次比賽過後,回看自己拍的照片,寫的每篇報導,我都經常後悔自己沒有捕足最精彩一刻、寫出最感人的奮鬥故事,然後再問問自己:「我對得起這些運動員嗎?」他們苦練多時,就只為賽場上一刻,我卻把事情弄得一團糟。運動員信任作為體記的我能把他們的故導告訴大眾,偏偏我親手把信任毀掉。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猶如白紙,是那麼的純粹,卻又脆弱,一旦弄皺了,再努力撫平也會留下痕跡。這叫我以後還怎好意思看見他們,與他們採訪呢?

港欖球隊的華將姚錦成說:「失望,是因為有期望。」仁川亞運的確讓我對自己十分失望,也令不少曾給我機會、信任我的人感到心碎。我連日工作以來都想找出自己無法做好的原因,卻沒有得出最終定案,也不想為自己找多餘的藉口。或許心態是最大的問題,究竟有沒有時刻提醒自己要警覺比賽場上的每一刻,又有沒有計劃好採訪的流程、問題呢?這不單是作為一名體記,而是作為一名記者應具備甚麼心態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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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者,是我多年來的夢想。朋友羨慕我早已找到自己的夢,我卻因為這麼早接觸夢想而感到沮喪。羽毛球手魏楠在男單奪銅後說堅持是因為開心:「如果打得不開心,我一定不會繼續打。」當時我聽在耳裏,記在心裏。回想仁川亞運的工作,好像一直都很難受,不是因為身體疲累,而是心理壓力。第一天表現不佳,第二天再以沉重的心情採訪,結果問題如滾雪球般,一發不可收拾。可是,有些事情,我們必須堅定。我自問不願放棄一直以來的夢,也許我應當感謝亞運擊潰我的信心,讓我重新沉澱,希望能裝備最專業的心態,終有一日再踏上記者之路。

在仁川的第十八天,我又不期然想起別人曾經對我說的這番話:「千萬不要把興趣變成工作,因為當興趣成了工作,你就不會再感興趣。」當時我沒有相信,只願到了以後,我也不必相信。

圖、文:鍾煥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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